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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ina Bausch Dies... - [剪貼冊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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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ina Bausch and Wuppertal Tanztheater in Shijuku by unknown, from internet
20090706克社會
含煙而逝
by 邁克
上星期Gossip剛剛出爐的唱片《給男人的音樂》,以三人組中性女鼓手的照片招徠,我一看想起十二年前 k.d. lang的口水歌專輯《Drag》,封面上西裝骨骨的她擺出多情公子甫士嘆煙,活脫脫是個執到正一正的鬼婆俞小姐。題目這個單字,不能盲摸摸譯「拖」,更不能看圖識字自作聰明譯「易服」,只可以老老實實還它一個「抽」──全碟歌曲圍繞香煙和類似的「毒癮」作文章,不過唱來唱去,最終歌頌的當然是搣極搣唔甩的愛情。
美國一個久無往來的老朋友千里迢迢寄到巴黎的,記不清是生日禮物還是聖誕禮物,從來學不會吞雲吐霧的我之所以榮獲這樣一隻音樂煙灰缸,因為碟裏收了心愛的《風月泣殘紅》主題曲,送禮者少年時與我一齊沉醉在娃娃谷底,熟悉我那鋪癮。不過誤打誤撞,我最喜歡的卻是《我呼吸的空氣》和《小丑》,前者尤其珍惜,The Hollies唱紅的版本從不過電,想不到會戀上第二春。
《火熱的瑪祖卡舞》用了這隻大碟三首歌,可見翩娜包殊乍遇煙同志惺惺相惜,唱片出版未夠一年,就成了日聽夜聽的床頭碟。她的煙不離手有目共睹,那年到嘉里耶歌劇院排《春之祭》,院方特別發一張通行證,破例允許她在受保護的歷史建築物抽煙──不知道有沒有派個救火員恭候在側。近日悼文排山倒海,論幽默沒有誰能望Jan Fabre項背:「我想像她死時嘴角仍然含着一支煙,你必須永遠忠於殺死你的東西。」20090705克社會
我呼吸的空氣
by 邁克
翩娜包殊於舞台播弄的悲喜交替非常著名,這一分鐘還在玩無厘頭的變魔術,下一分鐘忽然直搗淚腺,控制觀眾情緒十拿十穩,近代劇場無人能及。搞笑比催淚考功夫,而且有事倍功半之虞,當時笑到人仰馬翻都好,往後牢牢記住的,卻是那些不爭氣的軟弱時刻。我那麼愛艾慕杜華的《對她有話兒》,其中一個因素是序幕用了《穆勒咖啡室》作戲中戲,銀幕上的男主角看得淚眼汪汪,教人馬上把他引為知己。
利用流行歌曲點睛,是她百試百靈的撒手鐧,《康乃馨》的手語版《我愛的男人》名副其實「一首歌勝過千言萬語」,《一九八零》則一前一後被《彩虹另一頭某處》夾着,借星海浮沉道出人間滄桑,堪稱一客老幼咸宜的茱迪嘉蘭三文治。後期我對她口誅筆伐,但最心愛的片段之一,竟是《火熱的瑪祖卡舞》裏,眾人躺在幻燈片的花田被《我呼吸的空氣》洗滌的一幕。 k.d. lang的聲音有種雨過天青的潔淨晶瑩:「如果我可以許願,我想我會婉拒,想不出有什麼我需要;不要香煙,不要睡眠,不要光,不要聲響,不要東西吃,不要書看。和你做愛,使我安寧、溫暖和疲倦,我還可以要求什麼,沒有什麼值得眷戀。平和降臨我身上,令我手軟腳軟;睡吧,沉默的天使,去睡吧。有時,我需要的只是我呼吸的空氣,和愛你……」遠行的人轉身的時候,再牽掛亦枉然,唯有瀟灑放開手,輕輕在耳邊說,睡吧,沉默的天使,去睡吧。20090704克社會
初夏的約會
by 邁克
剛剛前一天晚上,才很具體地想起翩娜包殊。在城市劇場看狄嘉絲美卡的最新作品《歌》,以肢體、光線和聲音砌成的流動雕塑,絲毫沒有她的招牌俏麗感,反而非常磅礡壯闊,連通常對「前衞」存疑的我,也越看越津津有味,衷心佩服她鋌 而走險分花拂柳。但是無心跨進新天地的觀眾不少,開場二十分鐘就有人離座,陸陸續續維持到幾乎散場,因為靜,座位此起彼落的「劈啪」特別刺耳。不禁搖頭: 唉,被翩娜包殊寵壞了的一群!
往年這個時候,都是包殊來巴黎獻藝的季節,氣溫漸漸高升,烏帕塔那隊人馬便拖箱拉篋在塞納河邊出現。我很記得八七還是八八年首次在這裏進入她的世界,跳的是教人沒齒難忘的《康乃馨》,直到如今,都感激突然善心大發替我弄到門票的王先生,雖然早已不再忍受他坐在 雲端狠狠吐出的二手小雪茄。九十年代初在鐵塔的影子裏紮下大本營,因為僥倖榮登城市劇場的文化人名單,當然看得不亦樂乎,除非外遊,什麼演出都不放過。能夠那樣接踵與國際一級水準的舞團度蜜月,而且一度就十多二十年,肯定是我的造化──或者前世是個蹲在後台擦地板的清潔阿嬸,勞苦功高,今生終於得到回報?
這幾年包殊的台期有時改在冬季,我對她的鍾愛也由白熱化跌到無可無不可,乍聞她的死訊,鼻子卻不由自主一酸。永遠不再了,那些初夏的約會。那一年,我特地在 agnés b.買了件黑色的麻質西裝外套,興高釆烈穿了去赴約,後來拿給裁縫改袖,改得太短,只好忍痛扔掉……20090703克社會
翩娜不在了
by 邁克
六月三十日下午六點半,一支叫《姐妹》的雙人舞在城市劇場位於蒙馬特的別館首演,編舞者 Vincent Dunoyer。除非現代舞跟得很貼,否則不會知道此君是何方神聖,就算加上「九十年代初羅剎台柱之一」的解釋,恐怕只帶來瞪得更大的迷惘眼睛。創辦人 Anne Teresa De Keersmaeker似乎領團到香港跳過起碼兩次,可惜仍然儲不夠籌碼成為萬人空巷的名牌,縱使在歐洲早就被供奉為大師,於唯娛樂是瞻的地頭,只好坐冷板櫈面壁思過。
這個節目是今年巴黎舞季的壓軸好戲,當日的小學徒蒐集了辛苦承受的舞藝,把招牌動作重新組織,由師父親身上陣演繹,報仇咁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。擁躉看得眉花眼笑,跳完謝幕,掌聲當然如雷,出人意表的是狄嘉絲美卡小姐鞠完躬竟然沒有落台的跡象,還舉起手示意觀眾收聲。見過鬼的我免不了怕黑,心想她怎麼好學唔學,染上了中港台導演那鋪貽笑大方的演講癮,有咪冇咪都「多謝大家捧場明晚請早」,巴不得附送滿場飛的香吻。沒想到開口是把哽咽的聲音,劈面一句:「或者你們知道,翩娜不在了。」
什麼?不不不,一定是她的比利時鄉下口音累事,掉在法語理解能力半桶水的耳朵裏,聽出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大頭佛。但是為什麼全場不約而同倒抽一口冷氣,我左邊的女士本能地用雙手抿着嘴巴,後座還傳來淚水奪眶而出的窸窣?不不不,這怎麼可能?http://www.guardian.co.uk/stage/2009/jun/30/pina-bausch-dies-dance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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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http://www.nytimes.com/2009/07/02/world/asia/02shi.html
http://partenaires-ez.prisma-presse.com/afp/francais/journal/fra/photos/photo_1246459128910-1-0.jpg
散場由劇院出來,外面十點鐘的天空仍然透光,暖風吹到身上像撲打著夢境輕盈的銀粉,恍恍的我回到了十多年前在城市劇場看《康乃馨》那一夜。
不但年輕,而且沒有憂愁,康城影展結束后,工作告一段落,回到香港的辦公室也是投閒置散,索性留在歐洲放假,還不熟悉巴黎,托朋友在里昂火車站附近一間小旅館訂了房間,挽著行李搭夜車由南部上京,興奮得有如初次出城的大鄉里。
門票不知道怎樣弄到手的,大概朋友苦海慈航,見我因文化飢渴而奄奄一息,忍痛割愛把珍貴的入門券轉讓——那時翩娜包殊雖然未紅到現在這樣,票子也已經十分搶手,臨場不可能買到。高高在上的半山座,險惡不至于,有畏高症的不免還是提心吊膽。這城市劇場極力定位在中產階級的對面,鼓吹無政府自由風氣,啟幕前燈光快要暗下去的時候,尚未入場的觀眾被當作棄權,高山座的遠觀者可以換位,瞄準目標擇木而棲。我初到貴境,當然不曉得有這種規矩,忽然目睹遷移現象,還真吃了一驚。待得會過意來,只來得及向前跨越兩行——莫說前排已經沒有空位,燈幾秒鐘之內全熄了,萬一滾下去可不是玩的,擦傷固然事大,更實現了心理恐懼,從此恐怕加倍見高拜見低踩。
當天下午逛街,在agnès b.總店買了一件黑麻西裝外套,正適合驟暖的春末夏初天氣。裁剪大致合身,唯一缺憾是雙袖太長,但翻起袖口有點向高克多致敬的味道,高高興興穿了去膜拜包殊女士。謝幕時發覺菩薩的打扮居然幾乎一模一樣,渾身上下爽俐的黑,只不過我沒有黑得那么徹底,裡面襯的是白T恤——原本以為可以天長地久穿這種基本服,沒想到白色最最不肯包涵主人的贅肉,近年被迫放棄。現場的信女善男,身體力行以裝扮坦然致意的為數不少,乍看有種台上台下一家親的盛況。當年捧場的有許多新派潮流人士,大家站在大堂有如「黑社會」,自從郊區的有閒階級組團入侵和中上流紳士淑女慕名下放移步候教,美藝界傾巢而出的壯觀場面已經不再,附加的自助式時裝表演成了絕唱。
這件外套被我視為私人的《康乃馨》舞衣,回到香港鄭重送給裁縫師傅改袖子,不知道量身時出了錯誤,還是裁製時發生差池,取回來穿上一看,整個人呆在落地鏡子前,雙袖在手腕以上半里路的地方斷然而止,十足十差利卓別靈膾炙人口的小丑裝。拿去與劊子手理論,當然口徙聲坏氣,能做的不過重新放長。僅僅及腕口,下意識覺得短了半截,隔三五分鐘就用手去拉,簡直寒傖得不成體統。只好把它打進冷宮,偶爾心有不甘穿上左照右照,嘆一聲「有緣無份」又脫下來。
一旦被蛇咬,從此我不敢再打割衣服包皮的主意,長就長罷,總比弄得半天吊好。舞衣后來倒又添置一件。是千禧年夏季,專誠到倫敦看蕭菲紀蓮跳《吉賽爾》,順帶拍一些時髦商店的圖片,配合給消費雜誌寫的介紹。要不然也不會蕩進慧雲西木的專賣店,而且明明不對胃口,還一件件試穿那些設計給比我小廿歲的青年穿的衣服——本于專業精神,感同身受的體驗有助推介。她果然名不虛傳,奇形怪狀的式樣看著不舒服,穿上卻無比舒適。這件薄麻白襯衫還懂得奉承被它包裹的身體,有點像手段高明的舞女或舞男,陪喝了半杯酒,就使出善解人意的貼身術,挨著不肯走。在減價期間,標籤上的數目字除二,無論如何教人有佔便宜的錯覺。
穿著看《吉賽爾》第二幕真是天衣無縫,仿彿悄悄潛進了煙霧迷濛的佈景裡,陰陽阻隔的痴男怨女難捨難分,連他們眼眶藏著的淚水也看得清清楚楚。非傳統的領子由一層層摺布組成,除了低領口的背心勉強能夠相襯,根本沒有外套可以配搭。幸好旅館就在歌劇院對過,走回去不需要兩分鐘。
一樣。